妆面吟香

妆面吟香

更新时间:2021-07-20 21:38:52

最新章节: 那一日,纪恕回到千面阁后院。院子被阿宁的那两个勤快的丫鬟打扫得干净整洁。院中水缸里的睡莲开了,粉色的花瓣裹着娇黄的花蕊,盈盈立在水面。太阳的光芒透过花架细碎地散落在水缸边缘,有着岁月静好的恬然。纪恕本就常看花看水,这撞到眼睛里的美景更是让人有种不期而遇的舒心。舒心之余,纪恕忍不住技痒,要是此时手中

第72章 72:赌痴

午膳过后,白眉回转来。

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

众人一看他的情绪便已知事情并不顺利。

不等大家询问,白眉就主动开了口。

“爹爹说,赌痴其人就在王城,不假。但此人性情乖张喜好装神弄鬼,总喜欢戴着一枚莲花面具示人。那脸上所戴的莲花面具恰好出自千面阁,名曰‘生莲’。二十年内,赌痴共出现在千面阁两次,五年前,是他最后一次在千面阁现身,而他出现在千面阁的目的就是为打造那枚醉人心魄的莲花面具。又三年后,赌痴与仇家遭逢,被对方折磨到半活不死,万贯身家破败殆尽,人也消失在茫茫视野。偶尔从市井之徒口里流出赌痴一息尚存的消息,也是真假难辨。有人说亲见赌痴拖着一条断腿出现在闹市,有人说城东破庙里出现过赌痴的身影……如此不一而足,经不起求证。”

“这就难寻了!”苏豆蔻皱着好看的眉头,“我就不明白了,既然如此为何白大掌柜断定赌痴人活着就在王城呢?”

“直觉。”白眉苦笑道,“爹爹说凭直觉!”

“什……”苏豆蔻仿佛被白眉的话噎了一口,“不是吧,你家老头真这么说?”

白眉摊摊手。

“我也直觉赌痴在王城,没死。”纪恕道,“有时候人的命很脆弱,一触即碎,而有时候,人的命又像是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在战场上亲眼目睹过一点风吹灰落就能将鲜活的生命之果吹落在尘埃里、经飞驰的车轮碾碎,那是真正的命如草芥,被死神的镰刀无情收割。他还见过为了活下去,有人冒着饥寒,铺展开强大的意志力支撑起沉重的肉体,直到最后一刻奇迹般得救生还。

只要你还强烈求活,那么,老天也会留一线仁慈给你。

命运实在是个奇怪的东西。

苏豆蔻:“问题是,我们在哪儿找到赌痴?”

短暂沉默。

“有没有赌痴我们照样去探泰来赌坊。”纪默打破沉默,“赌痴不过是白眉突然想起的人物而已。”

这句话一语中的。

能找到赌痴更好,找不到也并不妨碍他们的行动。

白眉脸上的遗憾顿时一哄而散。是啊,差点本末倒置了。

“师兄,”纪恕道,“我想做一次努力,找到赌痴。或许他会给我们提供一些箴言。”

纪默:“嗯?”

纪恕分析道:“据白大掌柜所说,二十年来赌痴出现在千面阁两次,那么,赌痴第一次来千面阁必定是千面阁建成不久,所以大掌柜给了我们‘二十年内’的说法,以此为据,赌痴的年龄初步应该在三十五岁左右,或者大于三十五岁——能成为‘痴’者十有八九都是少年成名。”

他说完望向白眉:“眉兄,大掌柜如何知道当初来千面阁定制面具的是赌痴本人呢?我们千面阁的规矩从不问客人的秘辛的。”

“哦!”白眉看着纪恕,眼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崇拜,夸赞道,“纪灭明你真的是让我刮目相看!——爹爹说赌痴脾性高傲,嗜戴面具但并不忌别人知晓其赌痴身份。‘既有名有姓何必藏头露尾,’就是当时赌痴来千面阁定制‘生莲’面具时的原话——我爹亲自接待过赌痴,那时候,确然如灭明所说,赌痴不过是个桀骜少年,一身孤冷之气。我爹说,赌痴说这话的时候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傲慢轻狂。然而,令人不解的是,那样一个人说了那样一番话,当时脸上居然蒙着一层面纱,只露出两只寒星一般的眼睛,登记所写的名字也并非他的真名实姓,恰恰就是‘赌痴’二字!许是见父亲面露异色,赌痴欣然一笑,向父亲说了一句‘见笑!形势所迫,万不得已’就走了。”

纪恕点点头:“的确是个高傲之人。”

苏豆蔻却暗暗想到:“赌痴当时带着面具,白大掌柜又如何断定人家‘欣然一笑’了呢!真是奇也怪哉,看来,名人面前,千面砺石也未能免俗。”

纪默道:“小恕和白眉说的有道理。后来赌痴形容凄惨,看来,他的仇人不是善茬,下手不轻。”

语气里颇有惋惜之意。

苏豆蔻:“断其痴,堕其傲,灭其志?”

纪恕:“豆蔻有理。这是比杀了他还让他绝望的手段。一个人身体受伤尚可医治,精神打击才是真正的摧毁,轻者一蹶不振,严重者几可神志失常,生不如死。”

战场上亦是如此。

纪恕蓦然想起了大将军,大将军是一个意志坚定之人,同样将“扼其势,灭其志”用在了战场之上,从精神上瓦解崩溃了劲敌。

大将军,他还可好?盛望之时缴兵符解铠甲……

恐怕不太好。

此时正在马上闲适驰骋的安定王李准无端打了个喷嚏。

“李通,本王听闻榆钱儿已在世英那里报到,纪灭明也在王城?改日务必替本王送去一封请柬,邀他来王府一叙。”

大将军勒紧缰绳,“吁——”了一声,吩咐随身亲卫。

是!王爷!”

纪恕尚不知有人在远处打自己的主意,接着道:“若是传闻不假,那么赌痴所遭遇的仇人恐怕更为残忍。但不知赌痴为何与人结仇呢?”

看来,对赌痴抱有惋惜之意的不止纪默。

苏豆蔻悠悠道:“我听说过比较严重的仇怨无非就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苏豆蔻的这番话无疑突然为诸位带来了神奇的放松效果,大家听完之后都不由会心一笑。

敛了笑容,纪默总结:“由此看来,我们要找的赌痴三十五岁上下,身高中等偏上,未知长相,不明肥瘦,脾性或偏激或消沉或者其他。”

然而苏豆蔻的关注点并不在此,她自言自语道:“这个赌痴若真如白大掌柜所说,倒也算是个性情中人,身上有着一些说不清的奇怪矛盾……大致也不像个坏人。可为何单单被人唤作‘赌痴’而非‘赌神’‘赌圣’‘赌魔’‘赌怪’呢?”

纪恕觉得苏豆蔻越发可爱了。

既聪明又可爱。

于是纪恕一旁解惑道:“大概此人外貌英俊性情尚好,单单痴迷于赌技,却甚少亲自参与豪赌吧,既不刻意让人倾家荡产,本身又不古里古怪,只得落了个‘痴’名。”

苏豆蔻听完若有所思。

白眉则沿着纪默的话道:“他酷爱的面具‘生莲’想必还在。”

纪默:“应该还在的,只是完不完整不好说。”

白眉:“既然有了方才如此剖解,寻找赌痴算是有了一个方向了吧?”

“不,还有一点未明。——赌痴可能会去的地方,平素他的行动区域?”

纪默和纪恕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这默契不愧是授业恩师相同,一起长大师兄弟。

“酒馆和赌坊!”

不过片刻,纪默十指交叉捻了捻大拇指:“如若不是彻底忘却和断绝,大概这两个地方会让他念念不忘。”

相比而言,这两个地方更容易让人发泄心中的痛苦和绝望吧。

进入的门槛也低。

三教九流。

苏豆蔻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智慧之网,缓慢而步步为营地向赌痴拢去。

然而,短时间内还是不好找啊。王城的子城和外城市集开放,街巷众多,赌场好找,然而酒馆大大小小不在少数。一日两日恐怕找不过来。

除非知道赌痴的习惯。

再者,寻找赌痴本适合暗访,大张旗鼓反而不好。

怎么办?

不约而同地,几人将眼光投向了纪默那里。

纪默给了他们一个回望,短短沉默之后,做下决定。

“暂且放下不找。”

对赌痴的好奇有之,然而,做事总要有先后排序,轻重取舍。

至于赌痴,能否得见,权且交于缘分吧。

商量完毕,纪默几个去赌场,阿宁守家。

阿宁老大不愿意,撅嘴表示抗议,为何就该我守家?我也有满满一颗少女的好奇心好么?

再者,同样是女孩子,为嘛苏姐姐能去我不能?

阿宁言之有理抗议有效,大家集体想到她高明的医术,主动忽略掉她不甚高明的身手,加上疼爱这个妹子,尚未抗议完毕便一致挥手让她同去了。

去之前,纪默戴上面具,纪恕拿出一只亲手做的面具为苏豆蔻戴上,之后随便涂抹了几下自己的脸庞,又为阿宁化了便妆。至于白眉,本在王城长大,十八年来顶着那张熟人早已熟悉的俊脸,本想就这样出门即可,然而纪默还是为他准备好了一张青黄枯瘦面具。

白眉苦笑连连,可惜了这一身玉树临风。

苏豆蔻心中是高兴的。纪恕把那张中规中矩的面具为她戴上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喝了一口齁舔的醇蜜,被幸福的泡泡包裹着,轻轻飘了起来。纪灭明是在乎她的,手指拂过面具的动作分明带着别样的珍视。

各人换了普通衣服,这才出发。

白眉对纪恕的妙手大变活人同样奉献出了“目瞪口呆”。

看这熟练的样子,类似事情纪灭明肯定没少干。还有,纪默他们全都一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的从容淡定……

哎哟,纪灭明身上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惊与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