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面吟香

妆面吟香

更新时间:2021-07-20 21:38:52

最新章节: 那一日,纪恕回到千面阁后院。院子被阿宁的那两个勤快的丫鬟打扫得干净整洁。院中水缸里的睡莲开了,粉色的花瓣裹着娇黄的花蕊,盈盈立在水面。太阳的光芒透过花架细碎地散落在水缸边缘,有着岁月静好的恬然。纪恕本就常看花看水,这撞到眼睛里的美景更是让人有种不期而遇的舒心。舒心之余,纪恕忍不住技痒,要是此时手中

第75章 75:一热一冷

“呵呵呵……”宁先生一笑,“这话我是不信的。想必你自己也是不信。”

白眉嗤笑一声,不再作答。

……

出了源柜,阿宁心里还有点痒痒。她想为宁先生把一次脉,几次欲出口相询皆被白眉他们无意间打断。她心中有点懊恼,只得安慰自己说贸然询问他人病情有些不合礼,既然人家都没有求你看诊,你上赶着去问人病情万一导致两厢尴尬呢。

何况,姓宁的看似声音不大,实则一静一动一言一行处处透着我行我素的孤傲。

纪默一路走来不言不语。

纪恕与苏豆蔻并肩而行。苏豆蔻欲言又止道:“或许……宁先生的身份,我能猜测一二。”

纪恕道:“怎么?”

宁先生其人其语处处透出让人难以理解的意图。

他说是看上了白眉的反应速度和计算能力,然而白眉最终也没有答应他什么。

他也不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放心,跟我学,你不亏。”宁先生用无所谓的语气对白眉道,“我眼光一向很好。”

白眉简直要无语凝噎。

白眉暗道:老爹在上,我真心不想学什么赌技,还要让我说多少遍?

他第一次郁闷无比地发现,赌坊都还没出,同一室之中,共同呼吸之下,他明白别人言语中的意思,可别人居然听不懂他的话了。

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

纪恕想起白眉吃瘪的懊恼,有点好笑。

苏豆蔻缓缓道:“他室内燃着‘众生香’!”

纪恕不明白何为“众生香”,谦虚向苏豆蔻请教道:“‘众生香?’是不是很特别?”

苏豆蔻莞尔一笑:“制作香料有不少讲究,然而基础香料一般不做大的变动,很多香品之所以与众不同往往在于其中最主要的一两味配料罢了。众生香,名字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甚至有些俗气,但里面有一种配料却很珍贵稀有。‘生于暗夜,芬馥透幽’。”苏豆蔻口中喃喃说出最后几个字时,声音里莫名带有一种空灵,说完之后,怔怔的,她做梦似的叹了一声,“唉!本姑娘都没见过这种神奇的‘暗夜馥幽’。——可惜了,大家身处如此高级的薰香之中而不自知,有些暴殄天物啊!”

“是吗?”纪恕顿时感觉有点不可思议,“这么说……说不上‘暴殄天物’,有些遗憾倒是真的,只可惜没有多吸上几口!”

苏豆蔻嘟了嘟嘴。

纪恕暗暗对“暗夜馥幽”这个名字称奇,果然沉香阁香品丰富,传承百年是有十足的道理的。认识苏豆蔻之前,他接触最多的也不过是纪家堡小芷园里的各种花香,“暗夜馥幽”如此高级的名字简直闻所未闻。

所以说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

还是一座难以企及的巍巍高山。

“众生香,你不是轻易辨认出了么?”纪恕诧异,“又如何说并没有见过?”

“的确没见过!”苏豆蔻巧笑倩兮,调皮地反问纪恕,“纪灭明,‘众生香’熏陶之下你有何种感觉?”

“你不说倒没什么,你这一提醒吧,”纪恕想了一下,认真地回答,“都这个时辰了,倒尚未觉累,反而有种身轻之感。”

“这就对了!”苏豆蔻神情里有一种显而易见自豪,“‘众生香’香调悠远清雅,主香便是‘暗夜馥幽’,暗夜馥幽是一种相当罕见的小虫……”

“什么?”纪恕刚一听到苏豆蔻说“小虫”立刻不淡定了,他像一个被好奇心驱动了的孩子,毫不掩饰他的无知,语气热烈起来——他们相识以来,苏豆蔻从不曾说过关于“香”的种种,因此在纪恕的印象里所谓“香”不过是女子化妆用的工具罢了,再高级一点,大概不过是达官贵人家熏炉里燃着的名称不一、用途各异的香料。

西北战场回来他成熟了许多,也没有那么多调皮话和恶作剧了,他刻意让自己显得稳重些。在战场上,好多个夜晚他反复梦到血与火,断臂残肢,梦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叫着“阿修——”,他害怕过,恐惧过,也向往过,他告诉自己要赶快长大成熟,解开他心中遗忘的、不敢也不能回想的未知。

然而,此时此刻,纪恕顾不得稳不稳重成熟与否了,他毕竟还是个十七八岁、在成熟与幼稚之间徘徊拉锯的大男孩。

此时此刻毫无防备地做回了曾经的自己:聪敏、偶尔捣蛋、心细善思,有点小狡黠。

苏豆蔻柔柔看了纪恕一眼:“是小虫,没错。这种小虫子小豆子般大小,浑身带着暗绿的光彩,只在星辉斑斓或着月色撩人的夜晚出现,极为罕见,且跳跃迅捷很不好捉。这种小虫子本身不带香气,但是风干之后,碾碎,就会散发出一种高级的、悠远清雅的香味,那香味内敛、持久迷人,提神、振奋。一点点细末就能卖出黄金的价格,不,根本有价无市。——这些我都是在书上看到的,也向父亲证实过。这种小虫子我们沉香阁也拥有极少。众生香,我也只是有幸在大将军那里闻到过一回。”

纪恕道:“这也未免太神奇……那么,宁先生的身份……”

“值得玩味。”纪默不知何时脚步慢下了一拍,和他们几乎并肩而走。

苏豆蔻……

“能用得起‘暗夜馥幽’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这个人自称‘宁先生’,让人想要猜不到都难。”

“皇亲国戚之中,姓宁的,有这个实力的……”纪恕心脏猛地一跳,看了纪默和苏豆蔻一眼。

除了上渊国宁皇后还有谁?当朝李准李大将军的生身母亲!

宁先生必定是宁家嫡系!以年龄而言,他必是宁国舅器重的、得意非凡的嫡子。

可是,堂堂国舅府的嫡子居然满头灰白,口口声声最擅赌技,一败难求,高傲里透着熊熊燃烧的玩世不恭。

为什么?

“快呀,苏姐姐!”阿宁走在前面向苏豆蔻挥手。

“好,这就来!”苏豆蔻对纪默和纪恕道,“回去之后再说。”

源柜赌场。二楼。

宁先生仿佛很疲倦,靠在软榻的锦垫上闭目养神。

方才领纪恕他们上楼的男子,此刻恭恭敬敬的立在软榻一旁,缓声禀报:“先生,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的人跟踪他们到千面阁附近,发现他们几个进了千面阁的后门。没再出来。”

宁先生浅笑一声:“果然。”

安静了一会儿,他用好看的手指捏了捏鼻根,也不睁眼。捏了几下,末了食指与中指并拢,清清淡淡的一示意——退下吧!

禀报的人大概是习惯了这种奇葩主子,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千面阁……白大掌柜……原来是“千面砺石”的崽子啊!

“怪不得呢。”宁先生嘴巴里小声慢慢咕哝着,“早听说白静石有个吃遍王城的儿子。嚯,那小子对美食的热爱几乎完美遮掩了自身的计算天赋,——老白对这个儿子倒是放心。亏得我慧眼如炬,老白啊老白,你这个儿子我相中了怎么办呢?”他自言自语完毕,嘿嘿笑了一会儿,仿佛刚才说话之人不是他,而是有人在他耳边讲了一个好听的笑话。

“不过,”宁先生皱了皱眉头,“白静石又不丑,如何生了个丑儿子?不行,这样的人我不能要。”他笑完之后脑海里立刻冒出了这个念头。

“也不对,”他立即否定了刚才的想法,“白静石之子常常出入市井,见过他的人不少,听闻是个颇为英俊的人物,今日他出现在赌场应该有人认出才对!——那个相貌平平的小子既得以出入千面阁后院,且不论是不是白静石之子,必然与白静石关系密切,还是说……那小子带着面具?”

——

白眉他们回到千面阁后院,取下脸上人皮面具,狠狠舒了几口气。

欲收本公子为徒?亏他想得出!”白眉狠狠吐出一口浊气,胸口仍如同堵了半堵高墙,“门都没有!”

阿宁道:“眉哥哥,我看宁先生身份不简单,看中你也不算辱没啊!”

白眉:“不算辱没,就是强人所难。”

苏豆蔻笑眯眯:“这叫青眼有加。”

纪恕附和:“且不说其他,倘若是堂堂赌痴做你师父呢?”

白眉瞪大了眼睛:“什么?他是赌痴?”

纪默:“未尝不可……极有可能!”

源柜二楼。

纠结了半天,宁先生终于下了决心。

“就算人真丑也不要紧,难得的是天赋异禀。大不了,本先生出钱让千面阁为他打一副好面具好了。”

与此同时,千面阁的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击声,已经睡下的当值伙计激灵一下从床上跳起来,他先是壮着胆子问了一声“谁啊!”门外人像被火燎了嗓子,着急慌忙地扯着喉咙:“快叫我们家大小姐,老爷出事了!”

当值伙计反应很快,他急急回答了一声“等等!”就跑到后面去喊人了——他知道大掌柜的公子就在后院。

纪恕他们尚未歇下,苏豆蔻与阿宁有许多话要说,故而留了下来。

白眉听完汇报,兀自惊异不定,纪恕去阿宁院里唤来苏豆蔻,不待白眉说完她心里一个“咯噔”,顾不上再问其他,“唰”地冲了出去!